邹英姿苏绣作品《牵心》
邹英姿苏绣作品《油菜花开》
从3月份搭好绣绷，其间拆了又绣，边绣边改，眼下，中国工艺美术大师、“邹氏滴滴绣”创始人邹英姿的苏绣新作《牵心》，终于迎来“封针大吉”。绣面上，“我”微皱着眉头，目光深沉，拉拽着丝线的手轻轻地扬起，针尖刚刚穿过的地方，恰是“众志成城”里“志”字的“心”处。绣绷前，邹英姿目光摩挲，忐忑万分：“从没绣过这么重大的现实题材，这样一幅作品，不知能不能拿得出手？”
要知道，今年2月，邹英姿才捧出作品《油菜花开》。整个画面色彩明艳、充满希望，按她当时的想法，她要为笼罩在疫情阴霾下的人们攒下一片春光，“油菜花”的谐音“有才华”，又是对那些身怀医学报国信念、拥有精湛医术的前线救援人员的诠释。但，用这样一幅风景题材的绣作来表现伟大的全民战疫，她总觉得还“不够”。
抗疫艺术作品，如何“配得上”，又与众不同？邹英姿坦言，也想过绣钟南山，最终还是放弃了，“这个老人家太好了，我够不着他，还是把他放心里吧！”
灵光一现：来一幅苏绣“元叙事”怎样？把“我”绣制白衣勇士救治病人图景的创作过程，艺术地再现于苏绣作品之中。邹英姿赶紧自拍了一张照片，以针当笔，对着自拍照开始了二度创作。
恰恰是有了“我”的形象和“我”的凝视，这幅《牵心》才显得格外细腻、温情。“我”让整个画面一下子有了温度，它不再只是照片式的写真，而是“我”视角里的“你们”，那些可敬的、可爱的白衣勇士们。欣赏者很容易自我代入：柔韧的针线如血脉，接通了前线的勇士和后方的“我”，他们的每一次奔跑、每一场鏖战，都通过这根血脉牵扯着我们，让我们忍不住揪心、担忧乃至落泪。
“作品出来之后，很多人说我把自己绣丑了。”邹英姿又忍不住笑起来，“我说，丑也是艺术啊。更何况，这个‘我’既是‘我’，又是每一个‘我’，是‘众志成城’里的每一个分子。在这场全民战疫中，没有人是旁观者，每个人都是主人公，我们和前线的‘他们’是始终在一起的。”
白衣勇士抬着担架救治病人的场景，用乱针绣，绣出一种风风火火的速度感；“我”的头发、衣服、脸部，用滴滴绣，绣出沉静、肃穆和谦卑感；隶书写就的题词，用平针绣，如碑刻般沉稳、坚硬，是一种对历史的书写……动和静，前方和后方，微观和宏观，现实与历史，针法运用各有不同，《牵心》把苏绣针法的不同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“史记：己亥末庚子春，荆楚大疫染者数万，众惶恐，举国防，皆闭户，道无车舟，万巷空寂。然玉汝于成，风雨而立，医无私警无畏，能者竭力，万民同心，月余疫除，终胜。”作品上的一番题词，将眼前的这场伟大战疫擢升为了历史。
为了这段题词怎么写，邹英姿请教了包括昆曲名家柯军老师在内的多位艺术家。柯军给她发来了一段网络上流行的《庚子荆楚大疫赋》，她斟酌再三，又将其中的一句改成了“玉汝于成”，才觉得意思到位了。
“没有前线的‘能者竭力’，我怎能坐在家里安心刺绣？他们太好、太伟大了，值得我一针一线绣下来，绣到我心里去。”邹英姿动情地说。不久前，她专门绣了31幅小型的《油菜花开》，通过苏州市红十字会送到了苏州市立医院援鄂医疗队队员手中。捐赠仪式上，她连精心写好的发言稿都没敢念，“一念稿子我肯定止不住落泪”。
为了庆祝疫情防控取得阶段性胜利，邹英姿做了一个“疯狂”的决定：剪去了多年的长发，“用一头清爽的短发迎接崭新的日子”。她说，民族的明天也应该是“新”的，“经此一‘疫’，我们要更加尊重大自然，尊重生命，尊重每一个阶层的人才；我们要更加万众一心，每一个‘我’都发光发热，用团结的精神迎向任何困难！”
本报记者 冯圆芳